二审改判：法定代表人兼实控人，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具有同质性，可被视为“实质股东”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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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晨说

审理法院：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

案　　号：　（2025）苏09民终3349号

案　　由：　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（已被删除）

裁判日期：　2025年12月11日

一、 案情介绍

（一）背景简介

2023年1月3日，上诉人江苏某某咨询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某某A公司”；笔者表述与判决书略有不同，目的为方便阅读，下同）与第三人江苏新某某开发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新某某B开发公司”）签订了一份《信息咨询服务合同》。某某A公司按约提供服务，促成新某某B开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了一份总金额3000万元的工程施工合同。

因新某某B开发公司未支付服务费，某某A公司提起诉讼。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23年10月20日作出（2023）苏0902民初5742号民事判决，判令B公司向A公司支付服务费60万元及利息。

该判决生效后，B公司未能履行，A公司申请强制执行。由于B公司名下无足够财产，法院于2024年8月8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，A公司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。

（二）B公司股权结构概述

新某某B开发公司成立于2020年12月7日，初始法定代表人为杨某，后于2021年7月变更为张某某。股东为原审被告盐城雪某某项目管理有限公司（持股90%，以下简称“雪某某C公司”）和江苏新某某农贸市场有限公司（持股10%，以下简称“新某某D农贸市场”）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张某某同时是雪某某C公司的控股股东（持股92.5926%）和新某某D农贸市场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（持股50%）。

（三）B公司减资情况概述

2023年11月1日，即在（2023）苏0902民初5742号案件判决后、执行程序启动前，新某某B开发公司召开股东会，决议将注册资本从10000万元减少至1000万元，其中股东之一的新某某D农贸市场减资6400万元，另一股东雪某某C公司减资2600万元。公司在办理减资登记时，出具说明称已对债务予以清偿或提供了相应担保，但实际上并未通知已知债权人某某公司。

（四）诉讼过程概述

债权人某某A公司在债权执行无果后，即原审判决结束但执行终本后，又提起了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（注：该案由现已删除，现为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”），一审将张某某（B公司法定代表人）、新某某D农贸市场（股东之一）、雪某某C公司（股东之一）及新某某B开发公司列为被告/第三人，请求：

1.判令张某某对新某某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；

2.判令新某某农贸市场、雪某某公司在减少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连带付款义务。

一审法院判决仅支持了第二项请求（即减资股东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），驳回了要求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。某某公司不服，提起上诉。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进行改判，支持了某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。

二、 争议焦点

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期间，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存在大量资金往来，能否认定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，从而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？

（二）二审改判焦点归纳

1. 张某某虽非新某某B开发公司的名义股东，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的控股股东，是否构成公司的“实际控制人”？

2. 张某某与新某某B开发公司之间近200笔、总额高达1600余万元的资金往来，是否足以构成财产混同和滥用控制权？

3. 在债权人某某A公司提供初步证据（银行流水）后，证明责任是否应转移至张某某及公司一方，由其说明资金往来的合法性？

三、 法院观点

（一）一审法院（亭湖区人民法院）观点：

一审法院认为，虽然张某某银行账户与新某某B开发公司账户之间存在近200笔资金往来，但仅凭资金往来这一事实，无法直接认定构成财产混同及公司法人独立人格丧失。参照《公司法》关于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标准，需要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无法区分。由于某某A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，一审法院驳回了其要求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。

（二）二审法院（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）改判：

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，理由如下：

1. 虽然案涉债务发生时，张某某并非新某某B开发公司的登记股东，但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，同时是控股股东雪某某C公司的控股股东。通过这种投资关系，张某某实际能够支配新某某B开发公司的行为，构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。

2. 根据某某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，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里，张某某个人账户与新某某B开发公司账户发生了近200笔资金往来，金额巨大。对此，张某某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，也未对资金往来的性质（如借款、还款、代收代付等）作出任何说明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法院认为张某某滥用控制权、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可能性极高（具有高度盖然性）。

3. 新某某B开发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后，仍无法清偿其对某某公司的债务。这进一步印证了张某某滥用控制权的行为，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偿债能力，损害了债权人某某公司的利益。

4. 虽然《公司法》未明确规定实际控制人滥用权利的责任，但其行为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具有同质性，此时实际控制人可被视为“实质股东”。因此，应参照适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》（2018年修正）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，即“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，逃避债务，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”（注：该条现为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》（2023年修正）第二十三条第一款）

5. 在债权人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可能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下，举证责任应发生转移。张某某及公司若主张不存在混同，应提供证据证明资金往来的合法性及公司财产的独立性。一审法院在分配举证责任时存在错误，要求某某A公司承担过重的举证责任。张某某等人拒不到庭、放弃质证，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。

四、 实务建议

（一）对公司实际控制人建议

1.实际控制人务必严格区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，应当避免使用个人账户频繁收付公司经营款项。如有正当的资金往来（如借款、分红、报销），应签订书面协议、履行内部决策程序，并保留完整的财务凭证。

2.当债权人提出初步证据（如银行流水）后，法律上的举证责任可能转移。若无法合理解释资金往来的性质，法院极有可能推定构成财产混同。因此，合规的财务记录是自证清白的最后防线。

3.在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时，通过减资、转移资产等方式逃避债务，不仅无法免责，反而可能构成违法，导致个人承担连带责任。

（二） 对公司债权人的建议

1.当债务人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时，不应局限于起诉公司本身。应积极调查其股东、实际控制人的财产状况及与公司的往来情况。可依据“法人人格否认”制度，将滥用控制权的股东（包括实质股东/实际控制人）列为共同被告，提起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。

2.在调查取证中，可利用诉讼中的调查令、执行中的财产查控等手段，调取公司及主要人员的银行流水。本案中，债权人调取的张某某的个人银行流水是二审改判的关键突破口。

3.债权人应当密切关注债务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。如发现公司在负债后违法减资（如未通知债权人），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，要求违法减资的股东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。

（三） 对公司及减资程序的建议

1.公司减资时，除了在报纸或公示系统上公告外，对已知的债权人必须履行书面通知的义务。仅在报纸上公告不能免除对已知债权人的直接通知义务。违反此程序，减资行为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，股东仍需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责任。

2.在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的债务清偿说明中，必须如实陈述。若虚假陈述“已清偿债务”，将构成欺诈，加重股东的责任。

– End 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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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: 凡晨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