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审改判：公司高管未经同意为他人经营同类业务，并带走老客户的，应向公司返还所得并赔偿损失

    某甲公司成立于2023年2月9日，经营范围包括水产品批发、零售、收购以及农副产品销售等。公司章程显示，何某为公司执行董事、经理兼财务负责人，曹某为公司监事。

2023年3月9日，何某、曹某、李某签订《股东合作协议书》，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设立某甲公司，启动资金10万元，主要用于租赁、装修、购买设备等前期开支。

（二）股东发生分歧后，公司停止经营

    2023年4月，何某与曹某、李某就公司经营事宜发生分歧。此后，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。何某将商铺退租，并解散了某甲公司的某鱼批发微信群，某甲公司自此停止经营。

（三）何某随后到同类业务商户工作

    再审中查明，何某陈述其于2023年4月至2023年12月在“某水产”打工，主要工作是催收货款，有时帮忙抬鱼。某甲公司则提交何某经营“某水产”卖鱼的微信入账流水，以及12名老客户向“某水产”购鱼的微信入账流水，用以证明何某存在为他人经营同类业务并转移客户资源的行为。

（四）某甲公司起诉要求赔偿损失、返还违法所得及投资款

    某甲公司起诉请求：

1. 何某赔偿公司损失60000元；
2. 何某向公司支付违反规定所得收入120000元；
3. 何某返还属于公司的剩余投资款20000元；
4. 何某承担诉讼费用。

    一审、二审均认为某甲公司证据不足，驳回其诉讼请求。后四川省高院再审认为，何某违反了公司董事、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勤勉义务，应将所得收入归入公司并赔偿公司损失，最终改判何某向某甲公司支付100000元。

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问题：

（一）公司执行董事、经理在股东发生经营分歧后，未经公司决策机关同意，解散客户群、退租唯一经营场所，是否构成损害公司利益？

（二）执行董事、经理离开公司后，为与公司主营业务相同的商户工作，并通过其微信收取老客户购鱼款，是否构成违反忠实义务、侵占公司商业机会？

（三）公司主张高管返还违法所得和赔偿经营损失时，法院如何综合认定具体金额？

    四川省高院再审认为，公司董事、监事、高级管理人员基于与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，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。在执行公司事务时，应当避免自身利益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，并应为公司最大利益尽到普通谨慎管理者应有的合理注意。

    本案中，何某不仅是某甲公司的股东，还是公司的执行董事、经理兼财务负责人。其身份决定了其不能像普通员工一样简单退出经营，更不能在未经公司决策程序同意的情况下，单方处置公司的关键经营资源。

（二）解散客户群、退租唯一经营场所，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经营

    法院特别注意到，某甲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销售某鱼，而以何某名义承租的店铺是公司唯一经营场所。在公司经营起步阶段，何某与曹某、李某共同经营打理店铺。

    但在股东就经营问题发生分歧后，何某未经公司决策机关批准，也未与其他股东形成合意，即解散公司客户微信群，并径行退租公司唯一经营场所，导致某甲公司无法继续经营，也导致公司前期投入的进场费、鱼池修建费等一次性投入无法收回或继续使用。

    这一点是本案改判的关键。股东之间存在矛盾，并不当然意味着高管可以自行终止公司经营，更不能随意处分公司的经营场所、客户资源等核心资产。

（三）为同类商户工作并承接公司老客户，构成对公司商业机会的侵害

    再审查明，2023年4月26日，何某解散某甲公司客户微信群。此后，2023年4月26日至2023年9月22日期间，12名曾向某甲公司购鱼的客户在“某水产”购鱼金额合计1447494元。

    法院据此认为，从何某微信收款流水看，存在原在某甲公司购买某鱼的客户，在何某到“某水产”店铺工作期间，频繁通过何某向“某水产”购买某鱼的情况。何某的行为违反了《公司法》关于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，不得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，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业务的规定。

    换言之，本案不是简单的“离职后另谋工作”，而是何某在掌握公司客户资源、经营场所、交易渠道的情况下，先使原公司无法继续经营，再为同类业务商户工作，并通过原公司老客户形成交易。这就已经触及高管忠实义务的底线。

（四）违法所得应归公司所有，同时还应赔偿公司损失

    四川省高院认为，何某违反忠实勤勉义务，应依据《公司法》相关规定，将所得收入归入某甲公司所有，并向某甲公司赔偿损失。

    关于具体金额，某甲公司主张何某违法所得至少318756.3元，或者按其在“某水产”工作期间的工资40172元计算，同时主张提前退租违约金4544元、市场入场费10000元、水池地租3188元、水池修建费39000元等损失。

    法院没有完全按照某甲公司的计算方式机械认定，而是综合考虑以下因素：何某停止经营某甲公司后到“某水产”工作的事实；何某微信流水反映出的“某水产”某鱼销售情况；某甲公司前期经营投入情况；何某与陈某甲之间的微信转账情况；某甲公司经营期间的销售情况；某甲公司客户在“某水产”的购鱼情况。

    最终，法院酌定何某应归入公司的收入所得和应赔偿的损失共计100000元。

（五）剩余投资款争议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

    某甲公司还主张何某占有公司财产拒不返还。但四川省高院认为，该事项并非本案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审理范围，应在公司清算过程中解决，因此本案对此不予审理。

    这也提醒我们，不同类型请求应匹配不同诉讼路径。高管违反忠实义务造成损失，可以在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中处理；但公司剩余财产、投资款、内部账目清算等问题，可能更适合通过清算、账目结算或其他路径解决。

1. 股东发生矛盾，不等于高管可以自行停业、退租、解散客户群。
   
   
       公司经营场所、客户微信群、交易渠道等，都可能属于公司重要经营资源。即便股东之间存在严重分歧，也应通过股东会、书面决议、清算或司法程序处理，不能由高管个人单方决定。
2. 不要在任职期间为同类业务商户工作。
   
   
       公司高管未经股东会同意，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业务，即使名义上只是“打工”“帮忙催款”，也可能被认定为违反忠实义务。尤其是在客户资源、交易渠道与原公司高度重合时，风险更大。
3. 客户资源不是可以随身带走的个人资源。
   
   
       本案中，法院重点关注了原某甲公司客户后续通过何某向“某水产”购鱼的事实。对于销售型公司而言，客户微信群、老客户交易记录、联系人资源，很可能被认定为公司商业机会或经营资源。

（二）对公司的建议

1. 公司账户、客户群、租赁合同应尽量以公司名义设立。
   
   
       本案中，经营场所系以何某名义承租，前期资金也由何某保管和运营，这给后续争议埋下了隐患。公司一旦成立，应尽快开立对公账户，租赁合同、客户群、收款码、供应商合同等均应尽量使用公司主体。
2. 发现高管经营同类业务，要及时固定证据。
   
   
       可重点固定以下证据：客户转移记录、微信群解散记录、同类商户收款流水、原客户交易情况、员工或客户证言、经营场所退租材料、公司前期投入凭证等。本案再审能够改判，微信流水和老客户交易记录是非常关键的证据。
3. 损失主张应尽量分类清晰。
   
   
       “违法所得归入”和“损失赔偿”是两个不同层面的请求。前者关注高管因违反忠实义务取得了多少利益；后者关注公司因此遭受了多少损失。起诉时最好分别列明事实基础、计算方式和证据来源。

（三）对小微公司合伙式经营的建议

1. 不要用“朋友合伙”的方式管理公司。
   
   
       很多小公司虽然登记为有限公司，但实际经营仍停留在合伙习惯：个人收款、个人租铺、微信群个人管理、账目手工记录。这种模式一旦发生矛盾，很容易出现“公司财产”和“个人财产”混同，也不利于后续维权。
2. 股东退出、停业、退租、转让客户资源，都应形成书面决议。
   
   
       公司经营出现僵局时，最忌讳一方直接退租、解散群、带走客户。正确做法应是召开股东会，形成书面决议，并同步处理库存、客户、租赁合同、设备投入、剩余资金和债务负担。